chanel1018的部落格

這應該是多數觀光客印象中的上海吧!         

第一次來大陸的時候，上海是我心裡最嚮往的城市，不外乎是張愛玲、王安憶、陳丹燕這些作家的加持，以及她獨得”十里洋場”這種美稱，還有曾身為各國租界，充滿傳奇性的過去，多少電影連續劇更愛用上海當作背景，憑添她的吸引力……。的確，一個面積如此大、人口如此多如此複雜的都會，絕非我來停留短短幾天就能妄下論斷。每次來都會萌生一些不同的感想(前兩年的感想可以參閱"我所知道的中國")，但那都僅僅是上海萬花筒般的一角罷了。
 

在上海市裡處處提醒行人:”這裡是文明示範路口””不亂穿馬路，文明在我腳下””公園美如畫，全靠你我他”……等等這些制式標語，不斷耳提面命大家要時時保持”做個文明人”的自覺，但行走上海數日，只覺得大概是人多擁擠，上海人普遍性情急躁沒耐心，經常可見大街上的陌生人吵得不可開交，那個聲音之尖銳、語調之憤怒(因為都是用上海話吵架是故我聽不懂在吵什麼)、表情之歇斯底里，兇惡蠻悍，連僅僅是路過的我如今想起來仍然餘悸猶存!在豫園門口的南翔饅頭店點菜，因為是享譽全國的名店嘛，自然生意高朋滿座，櫃台處也擠得水洩不通。我才剛湊近櫃台要點菜，就被一位大嬸和櫃台店員的高亢激辯嗓音給嚇到了(一樣是用上海話吵)。領教到那位店員小姐的脾氣，我於是不敢花太多時間猶豫要點什麼以免掃到颱風尾惹她不爽，結果我尚未開口，她馬上大剌剌地厲聲催促我(接近斥責的口氣):”妳要吃什麼?快點快點!”哇!這是我所看過史上姿態最高、最跩、最不把客人放在眼裡的餐廳吧!不過我迫於她的威嚇之下迅速點完餐結了帳，一邊懷疑:”你們有聽過顧客至上這句話嗎?”
淮海中路路口的標語
 

        在街上走的時候，多的是橫衝直撞不尊重行人的腳踏車電動車，腳踏車還遠遠在你身後，就拚命把鈴鐺按得噹噹作響警告你趕快靠邊閃(你是天王老子出巡嗎?)，人多擁擠或是我不小心擋住別人的去路，我不曾聽過一聲:”抱歉借過一下”，而是硬生生地直接被推開，比較倒楣的情況是順便奉上一句髒話……。看來上海雖然滿街都是標語，教人要文明，要做可愛的上海人，顯然上海人一點都沒有被教育到。滿街教條式的標語，文明文明，其實正暗示了上海人普遍最缺乏的特質啊!不過話說回來，標語這種東西本來就是最形式，最沒有實質功用的。學校附近圓環的”三民主義統一中國”從來就不曾讓我在騎車經過的時候停下來思考一下復興祖國的大業呀!
 

        圍在浦東碼頭周圍簇新又高聳、充滿設計感的高樓(根據朋友說，有一棟連DISCOVERY都介紹過)、外灘的中山東一路一派全用巨大石塊砌成，愈逼近愈覺得仰之彌高的萬國建築博覽、淮海中路上好多好多展示全球最新時尚的百貨公司、入了夜之後燈火燦亮，酒吧裡陣陣小喇叭爵士樂、流行歌手、酒杯碰觸哐噹聲、人們乾杯談笑聲交雜的新天地，在這些地方出入的男男女女多數穿著體面，不少女生更像是從VOGUE雜誌裡走出來的MODEL，高挑纖細又勻稱，穿著細肩帶上衣和迷你短褲配細帶高跟涼鞋，充滿自信，風情萬種地在淮海中路昂首闊步，令人忍不住就聯想到”欲望城市”裡的CARRIE，令碰巧經過她身邊的行人都要不禁回頭多看她一眼……
 

        但是真正的”上海生活”和這些地方其實存在懸殊的差距。一離開所謂的”觀光景點”，多是低矮狹小、簡陋破舊的民居。我所認為的”陳舊”和”歷史感”是不同的。因為多數的房子根本是將就、貧窮、寒傖、髒亂。貧窮讓居民沒有能力沒有餘裕顧及住家的美感和品質，街道上看起來比較像是東南亞，一股很像我小時候似曾相識的果菜市場味道，也常常散發在街道上，揮之不去。
比起外灘新天地，這裡其實比較接近上海生活的原貌
 

        街頭林立的”桑拿足浴”店裡頭僱用的足療工，多是內地省份遠道而來的年輕小姐，最多的算是四川、湖南。老家沒有工作機會，親戚父老們又歧視替人按腳的工作，只好跟著廣大的人群一起流入上海謀生，一天要替人按足十二個小時，差不多整天都要待在那間陰暗、窄小、包吃包住的足浴店，領著極低的工資，平時除了看電視或是跟客人聊天，幾乎沒有其他的消遣，到了過年再坐個兩天的車子返鄉；打D到外灘，車門才開呢，湧上來一群衣衫不整的少年，忙不迭把航空公司的小廣告往你手裡塞，有的甚至直接放進你的口袋。第一次碰見的時候我被嚇了一大跳，以為是流氓小混混要找我麻煩，後來才知道他們其實沒有惡意，只是從安徽一帶窮困農村來的失學少年；在火車上，一個年邁的阿姨一車挨一車高聲告訴乘客們她的不幸，拜託別人施捨一點錢給她，在她身旁亦步亦趨，骨瘦如柴的男孩大概是她兒子吧?沒有目光也沒有表情的臉，茫然地隨著母親搖來晃去，仔細一看，男孩根本就沒有黑眼珠，該是黑眼球的地方全是一片灰濁，那樣駭人可怖的眼球居然也可以骨碌碌打轉，原來男孩是個瞎子，天天跟著母親一起花幾塊錢來來回回坐火車，然後在車廂上乞討……
 

        有絢麗繽紛有富足奢華，但是也有社會底層，不易為人所知的血淚辛酸，如果有心的話，恐怕足以寫成好多好多部上海版的”悲慘世界”、上海版的”巴黎聖母院”，或者，上海版的"駱駝祥子"吧!